2010年8月12日 星期四

最後一通電話


傍晚七點多﹐我們倆結束了手頭上一天的工作﹐懶洋洋地癱坐在辦公室的辦公椅上,盤算著晚餐要去那裏解決。

放在桌上的手機偏偏在這個時候響起。牛先生有氣無力地拿起手機來接聼。他突然從辦公椅上彈跳了起來,本來疲憊不堪的臉突然變得很沉重。「他現在怎樣了?傷得嚴重嗎?」牛先生一再重復地追問。

「電話裡不方便講﹐你過來就知道了。」對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牛先生放下電話﹐臉色青白地看著我。「出事了﹐終於出事了﹐鬼羅哩終於出事了!」

「是誰?是那一個出事了?傷得嚴重嗎?」我一聼出事,神經馬上就緊張了起來。「我也不知道,要去現場才知道!」

我們趕到現場時,天色已經很昏暗,現場圍了很多人。

「他走了。」一個哭紅雙眼的同事看到我們,指了指躺在地上被報紙遮住的屍體。

我的心馬上涼了一半,手腳不聼使喚地發抖起來。牛先生蹲下來﹐握著他的手說了一聲:「Rest in peace!」

我呆站在黑暗中,眼淚不由自已地從眼睛裏奪眶而出。之前的一天﹐大家一群同事不是還好好地在公司的營地裏,開心地吃著廚師煮的飯菜嗎?怎麽現在眼前卻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躺在地上。生命難道就是這麽一囘事嗎?我不斷地在心裏問上帝。

生命也許本來就是如此脆弱。在這個森林裏開著被大家稱爲鬼羅哩的生命尤其更是脆弱,飽經風霜只爲了生存。稱它為Lorry hantu鬼羅哩,是因爲這種羅哩非常老舊,連司機駕駛座旁都沒有門。司機每天在巴貢水壩的工地上拿自己的生命和生活在搏鬥。

同事們合力把他從送到離開森林一百八十公里外的民都魯醫院。看著蹲在醫院外等候,哭得肝腸寸斷的他的父母。我突然哭不出來了。

我出席了兩天後的葬禮。見到了他的女朋友。她見到我們抱著我痛哭起來,追問我當天事發的情況。

「我們兩個月後就要舉行婚禮了,他卻離我而去到天堂去了!」 她哭得聲音都啞了。

「意外發生前,他打過一通電話給我。」她幽幽地說。「可是當時我在洗澡,錯過了接聼他的電話。」她深深地看著我,眼裏充滿著絕望。「我這一生,也許永遠都無法原諒我自己,沒有接聼到他打給我的這通電話。」

已經七年過去了,她現在怎樣了?嫁人了嗎?還有沒有為那通沒有接聽的電話而每天傷心難過呢?

時間,是否是治療她心中傷痛最佳的良藥呢?每次想起她﹐我的心都一陣刺痛。

2010年8月4日 星期三

你會買水果去探訪你的朋友嗎?


我的三姐,三姐夫和外甥小胖子不久前在前往美里的路上發生了車禍。車子沖下山坡翻了幾翻後再撞上了大樹。


幸好我的姐姐只受了一點皮外傷。她說車子翻覆的一霎間,她以爲他們三個死定了,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我的小胖子外甥更是吉人天相,完好無損。當大人們都擔心他會不會因此嚇破膽時,小胖子卻反過來“安慰”大人說:「佛祖和我同一天生日,我就是佛祖的孩子,所以佛祖一定會保佑我!」他是衛塞節出生的小孩,今年已經八嵗。所以車禍發生後,他還是和往常一樣:飯照吃,架照打!

而我的姐夫則沒有這麽幸運,除了左右兩邊的肋骨各斷了三支外,右邊的肩骨也斷了,躺在床上痛不欲生。

探訪他們的親友都不約而同問姐姐同樣一個問題:「車子到底翻了幾翻?」我在電話裏也問她同樣的問題。她說:「誰翻車時還有閑情去算車子到底翻了多少圈?」想想,也是!

姐姐和姐夫都是大馬電訊局telekom服務多年的員工,也算是交遊廣闊的人。他們發生車禍的消息傳開後,一起在電訊局工作的同事傾巢而出,一批批分頭去醫院探訪他們。

單單收到的水果籃幾乎可以在醫院旁邊開個檔口賣水果。還有我們大馬的國飲美祿milo和餅乾,她說至少能撐幾個月不用買!

「家裏的冰箱塞水果塞得滿滿!大姐,二姐,媽媽以及你姐夫家的兄弟姐妹都投降了,他們家裏的冰箱也滿了!」

我突然想起我和牛先生在民都魯的森林裏工作的時候,有一次我們一起去上工地安全課程。課程結束前,講師講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他說:「記住,在工地裏安全永遠是第一!」講師看了台下所有人一眼後繼續說:「你的親友只有在你出事躺在醫院吃不下時,才買水果去探望你。所以,別讓你的親友有這種機會折磨你!」課室裏傳出陣陣的爆笑聲。

我也依樣畫葫蘆和姐姐說:「人好好能吃得下時,大家才送這些東西有多好!」姐姐在電話另一端聼後笑得喘不過氣來。

買水果,美祿或餅乾去探望生病或受傷的朋友, 不容置疑肯定是對朋友的一點心意和關心的表現,可是當你的朋友沒有生病受傷時,你會買水果去探望他們嗎?

2010年7月27日 星期二

我的黑人朋友


女兒慶祝一嵗生日,我們幫她開了一個小型生日會。除了請幾個好友外,牛先生也邀請了幾個一起被調派來新加坡工作的英國同事。

正當大家歡歡喜喜輪流和她拍合照的時候,牛先生的黑人同事夫婦興高采烈地沖上前來要和她照相,小傢伙不知道爲什麽突然一個轉身看到黑人夫婦倆,整個人如遭電擊,嚇得跳了起來,然後哭得天崩地裂。那對黑人夫妻愣在那裏不知該做何表情,而我們這兩個做爸做媽的則尷尬到不行!只能連聲和黑人夫妻道歉。

那晚臨睡前,我們倆再次提起這件尷尬的事,牛先生有點語重心長地說:「難道這也是種族歧視,可是我們都沒有教她啊!」

記得我們住在英國的時候,有一個這樣的笑話在流傳著﹕一個黑人男子和一個白人女子在夜總會裡相遇。白人女子把黑人男子帶回她家裡幽會。她對他說﹕「來吧﹗把我雙手綁在床上﹐然後對我做你們黑人男子在床上做得最棒的事!」

黑人男子照白人女子的指示把她綁在床上後﹐轉身搬走了白人女子家裡的電視機﹐DVD。

開懷大笑之後﹐深一層去想﹐別人我不知道,十多年前我剛搬到倫敦生活的時候,我對倫敦的黑人總存在著一種莫名的懼怕﹐覺得黑人男子怎麼都長得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身材都壯如蠻牛,走在他們後面有點像一座山擋在前方。單個或三兩個黑人並不恐怖﹐一群黑人走在一起很容易就把他們和暴力﹐偷竊﹐挑舋﹐打架鬧事聯想在一起。

很多在英國生活的華人一說到黑人都是左一句「黑鬼」右一句「黑鬼」的叫。我一個曾經在餐館打工的朋友告訴我一個發生在餐館的真實故事﹕

她工作的餐館有晚在臨近打烊﹐大家都在忙著打掃收拾時來了一個黑人要訂外賣。老闆隨口對她喊﹕

「去問問那個黑鬼要什麼﹖」朋友去招呼那位黑人。黑人點了外賣﹐付了錢﹐不動聲色坐在椅子上等外賣。十分鐘後﹐黑人拿到了他的外賣。臨走前他用非常流利帶著濃濃的京片子很有禮貌的對她說﹕

「告訴妳們家老闆﹐以後叫黑人就好﹐黑鬼實在有點難聽!」說完還對她眨了眨眼。店裡留下了錯愕的老闆和服務員。

我第一次和黑人接觸是在蘇格蘭,我們住的那棟樓樓下下住了一對黑人先生配白人女子的夫妻,他們的孩子雖然長得像黑人多一點,但是卻帥到不行。黑人爸爸則長得一副斯文相﹐很容易就能博得周圍人的好感。偶爾出門時和他在樓梯口巧遇﹐他總是禮貌親切地和我們打招呼問好。那個黑人給我們留下非常好的印象。

後來我們從蘇格蘭南下倫敦找工作,誤打誤撞下住進了複雜但租金便宜的南部黑人區,這才驚覺原來倫敦的黑人有那麽多。有一次我們倆去肯德雞解決午餐﹐排隊點餐時﹐排在我們前面的是三個頭帶鴨舌帽﹐穿著寬大球衣和牛仔褲﹐褲腳長到在地上幫肯德基托地的年輕黑人。他們說話嗓門很大,你如果也排在他們後面你也許也會和我一樣懷疑他們的耳膜是不是曾經受過重傷!

服務他們的是個印巴人﹐他們點了十片裝的炸雞套餐﹐而且和服務員指定全部只要雞腿。服務員耐心地解釋給他聼說﹕「公司規定不能全部給雞腿。」其中一個馬上擺出流氓相冷冷地說:「爲什麽不能,這是什麽鳥規定?我們不管﹐我們只要雞腿﹗」那個氣焰囂張的樣子﹐真的會讓人看一次就想痛打他一次。

黑人從服務員處拿到炸雞套餐後﹐當場把盒子拆開檢驗裏邊是不是全都是雞腿﹐ 結果是一連串的吆喝和叫駡聲。最後出動肯德基炸雞店的主管出來陪禮道歉,換上全部雞腿後才擺平了事件。

嚴格說起來﹐和黑人有真正的接觸是在Camden town,倫敦一個集合各類三教九流人物的著名市集。牛先生在倫敦找工作屢戰屢敗后,爲了應付倫敦昂貴的生活費我們就到Camden town 擺攤賺生活費。

剛到Camden market擺攤時﹐我對黑人是充滿懼怕和好奇的﹐我總愛偷偷地盯著他們看。尤其是把長頭髮編成一條條像尼龍繩辮子的黑人,總幻想著把他們倒過來當拖把來拖地一定很有趣。心裏也實在不明白他們走路為什麼不好好走,總是左腳斜跨一步﹐左肩也跟著斜伸過去﹐然後另一腳和肩膀重複同樣的動作﹐周而複往。夏天是大熱天﹐頭上卻戴著毛線織的冷冒﹐再配上寬大的牛仔褲﹐過大的褲頭露出一半的底褲﹐身上總穿套頭運動衫﹐見到兄弟都是說“yo! yo!”,連打個招呼都不正經﹐各自拿出拳頭來相碰﹐ 加上左搖右晃的走路姿勢﹐我就覺得只有黑人才能走出那種帶著流氣的味道﹗

牛先生在Camden Town幫一個英國籍的馬來西亞人打工﹐工作的攤子就在 Camden town 的大街上。攤子旁邊每天都有一堆無所事事的黑人積聚在那裏。我們經營的小生意則由我看顧﹐也在離他不遠的同一條街上。在我攤子周圍也總是有一群無所事事的黑人混在那裏。我時常都很好奇那一堆黑人不上班﹐那來的錢交房租和吃飯?在Camden Town混了一段時間後,我才知道原來這班黑人是在這一區兜售毒品的毒犯。而我們倆很“有幸”地曾經和毒販這麽近距離地接觸過。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有一次一個白人男孩在公共電話亭裏打電話。黑人毒販在電話亭外等得實在不耐煩,他一邊用力地捶打電話亭一邊喊:「快點,快點!我的老婆要生孩子了,我要打電話叫救護車!」白人男子馬上從電話亭裏逃出來。黑人的同黨則在一旁笑彎了腰。我第一次深深體會到什麽叫「欺負 」!

我們和他們每天距離這麼近﹐卻是屬於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大家除了偶爾互道早安或再見外,實在是沒有什麽能溝通的話題。我們都笑說這叫做“人鬼殊途”。還好人鬼能和平共處,井水不犯河水。

有一天傍晚牛先生像往常一樣在下班前清點存貨時﹐發現少了兩件圖案很特別的套頭帽衫外套。那天除了賠上一天的薪水外,只能自嘆屋漏偏逢連夜雨。隔天,他像往常去擺攤時卻讓他見到其中兩位黑人穿著昨天遺失的那兩件同樣圖案的外套大搖大擺﹐若無其事地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他看得眼睛噴火!

我一個住在倫敦的好友的弟弟在家鄉誤交損友﹐染上吃搖頭丸和吸大麻的惡習。父母為了讓兒子遠離損友﹐把他送來倫敦和姐姐一起生活。有天下午﹐好友的弟弟到我的攤子來找我﹐那班黑人一見他﹐馬上眼睛一亮﹐趕緊靠過來問﹕「兄弟﹐大麻?」我聼了心一慌,心想這班毒犯果然是“專業人士”﹐一眼就能看穿朋友的弟弟是個吸毒者。

朋友的弟弟尷尬地看著我。我後來勸告他一番後﹐他很堅決地向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碰毒品。可是我還是不放心﹐心想這次要不是我剛好在他身旁﹐他會不會受不了誘惑呢?

朋友的弟弟離開後﹐我想了好久,後來鼓起勇氣向黑人走去﹐我說:

「老兄!請你們以後都不要賣毒品給剛才那個亞洲男孩,OK嗎?」

幾雙眼睛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不敢相信這種話會從一個一向來怕事﹐不鬧事的亞洲人口裡說出來﹐而且是從一個亞洲女子的口裡吐出來。

「為什麼?」其中一位拖把頭問。「因為他是我好朋友的弟弟,他父母把他送來英國就是因為要他遠離毒品!」我說。幾個黑人聼後奇怪地對看了一眼﹐突然都呵呵大笑起來。一面笑﹐還一面認真地打量我。我漲紅著臉﹐眼睛卻死死的看著他們。

「女士﹐妳不認爲妳應該是去勸告妳朋友的弟弟不碰毒品才對嗎?」拖把頭說。

想想,也是!他也沒說錯。

「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可是我擔心你們這樣誘惑他,他會走回頭路!」我說。

「女士﹐倫敦有很多毒犯﹐我們不賣給他﹐總會有其他人賣給他,妳明白嗎?」拖把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妳不會都去叫全倫敦的毒犯不賣毒品給他吧!」。我一時被說得啞口無言。「總之﹐這就是我能做的﹐希望你們以後都不要賣毒品給他﹐也不要來誘惑他,好嗎?」我很誠懇地和他們說。

有那麽幾秒大家突然都不說話了﹐彼此就這樣對看著。「好吧﹐我答應妳!」拖把頭突然說。這回反而是我不敢相信自己無理的“要求”竟然還能得逞,臉上卻故作鎮定說:「謝謝你,希望你記住你的承諾!」

那晚當我和好友提起這事時﹐好友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責備我:「妳是欠打還是找死﹐黑人妳都敢去惹?如果真惹怒他們﹐被他們抓去後巷毒打﹐妳該怎麽辦?」我回頭想下午發生的事﹐才驚覺自己的不知好歹。我只是單純不希望一個走錯路的年輕人就這樣斷送在毒品上,其他沒有想太多。

和他們比較熟悉后,我才知道綁著辮子的拖把頭是來自加勒比海國家如牙買加,千里達與多巴哥的黑人﹐而膚色黑到閃光的則是來自尼日利亞或肯雅的非洲黑人。他們一年飛來英國幾趟干干非法勾當﹐賺了錢又回去﹐隔一段時間又再來。

他們有時想買茶請我喝﹐我卻佯稱自己不喝茶拒絕了他們的好意。我承認我是以小人之心看他們,擔心他們在茶裏加了料然後對我不利。我總是覺得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像他們這些危害人間的毒犯。偶爾我人有三急去上厠所﹐這班黑人還會幫我做生意賣包包,看他們把錢交到我手上滿足的表情﹐我常常想他們其實可以不用這樣不務正業!

「為什么要干這種勾當?」有天和一個來自千里達與多巴哥的黑人閑聊時我隨口問。

「女士﹐我也要生活啊!」

「在這裡有誰不是為了生活?我們也一樣啊﹐但是我們每天都老實辛勤的工作!」我說。

「妳不會明白的,」他看了我一眼﹐「你們有學歷﹐混在這個市集只是暫時的﹐你們看得到前方的路。」

既然人各有志,我也不好再説什麽!

牛夫人絕對不是那種因爲幾個黑人毒販就斷定所有在camden town的黑人都是不務正業的族群,而不跟黑人來往的那種人。我在Camden Town也有幾個辛勤工作正經的黑人朋友。

利蒂雅是尼日利亞人﹐她也許有五尺十這麼高﹐長得很壯﹐套用香港狗仔隊的形容詞就是「虎背熊腰」。她的力氣大得驚人。她也是個非常虔誠的基督教徒。周末她的檔位就在我檔位的對面。她賣的是尼日利亞手工藝品﹐都是木彫大象﹐老虎﹐獅子,長頸鹿之類在非洲草原裡能看到的動物。

冬天到來時因爲天氣實在寒冷﹐我只在周末去市集擺攤兩天。我因此而面對周日貨物存放在那裏的問題。起初是朋友幫我載回家﹐後來覺得總這樣麻煩人也不是解決之道。而利蒂雅幾乎是三百六十五天都工作的人﹐所以她在市集被分配到固定的攤位。我聽說一些有固定攤位的攤主﹐都把檔位桌子底下出租給人存放貨物﹐以分擔一些租金。我問她能不能也把桌底出租給我存放貨物,她爽快一口就答應了。當我問她租金多少時﹐她一口拒絕收取任何租金。我是個標準的東方人,對她儸儸嗦嗦堅持要給租金。她雙眼一瞪,幾乎用吼的對我說:「這只是舉手之勞,妳如果要給租金,就不要存放在我這裡!」。我感激得説不出話來。

東尼則是在英國土生土長的黑人。他在市集裡賣二手唱片。他和我一樣在冬天只擺週末兩天。夏天天氣好﹐我們週日也回去開檔做生意﹐週日他的檔位就在我檔位的後面。他是個很有趣的人﹐他每天早上把唱片擺上檔位後﹐又用布把唱片蓋上﹐就走人了。過了幾個小時又回來開檔﹐我後來才知道原來他是去健身房健身了。

可以這樣不顧一切生活的態度在很多人看來是不可思議﹐老實說我卻挺欣賞和佩服他。我後來自告奮勇提議在他上健身房期間幫他看攤位﹐他也感激的接受了我的幫忙。和我在同一個市集裏擺攤的一些亞洲人都說我很傻被東尼佔便宜了,認爲他應該付我薪水!我聼了非常無奈!

市集裡有個土耳其女人﹐沒事就愛找人麻煩﹐每個人都討厭她,大家都明白這個女人絕對不能惹。那天誰被安排在她攤位附近﹐誰那天就要註定倒大霉。這個土耳其女人專愛欺負新面孔﹐無論人家怎麼擺﹐她都要投訴人家擋住了她的攤位﹐害她生意難做。

有一天大清早﹐她又欺負隔壁攤位的泰國女子。這位泰國女子是我的朋友﹐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出口幫忙護著我的朋友。土耳其女人看我多管閑事挑戰她的尊嚴﹐非常生氣﹐潑婦罵街指著我和泰國女子拼命罵。突然東尼手叉著腰站了出來說:「夠了﹐妳夠了﹗我今天絕對不能眼巴巴的站在這裡看妳這樣欺負她們﹐妳有什麼問題﹐來﹗找我談好了!妳這個十足十的Bully!」

土耳其女人被東尼這麼一吼﹐氣得眼淚幾乎要流出來了。同時也讓我見識到最真實的欺善怕惡!

離開倫敦幾年後﹐當我再度回到 Camden Town 探望昔日和我們一起忍受風吹雨打一起擺攤的戰友時﹐走過一個攤位﹐無意中重遇當年一個來自尼日利亞的黑人毒販,我很驚訝他還在Camden Town。原來他已經改行變成賣非洲紀念品的小商人了。我有點安慰地和我的朋友談起這位尼日利亞黑人時﹐朋友說﹕

「妳還天真的以為他改行了嗎?他的攤子只是挂羊頭賣狗肉﹐他還是毒販。只是做法比以前高明而已!不信去問問其他人!」

我一時啞口無言。

我是個樂觀的人,我總是覺得走錯路的人總會有回到正確軌道的一天。有些人,也許還是不要對他們抱任何希望會比較好一點!

2010年7月8日 星期四

請問有賣小號的durex嗎?


我在英國居住期間曾經在香港人開的亞洲雜貨超級市場裏工作過三年。在這裡工作不僅僅豐富了我的人生閲歷,也讓我經歷過許多我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喜怒哀樂!其中一個故事是這樣的:


有一個下午,超市裏來了一個香港大嬸。大嬸一直在擺放我們亞洲人藥品的櫥櫃旁徘徊,似乎在尋找什麽。我上前禮貌地問大嬸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大嬸給了我一個尷尬的笑容后壓低聲量小聲地問我:

「請問你們有賣小號的durex嗎?」

「小號的durex? 什麽是小號的的durex?」 我滿頭霧水地看著大嬸還反問她。也很不解地看了看在我身旁的同事。

「哎喲!durex 就是durex啦!妳年紀這麽輕,大概是不懂啦!」

老闆娘這時剛好來到超市。大嬸看到老闆娘似乎看到了救星,馬上又壓低聲量小聲問老闆娘:「市頭婆,請問妳這裡有賣小號的Durex嗎?」

老闆娘也一臉疑惑地看著大嬸,再看看我。姜畢竟還是老的辣,她愣了幾秒后突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說:

「我們這裡不賣durex。這種東西妳必須到鬼佬的超市去買,那裏才有賣!」

「我知道啊,可是那不是鬼佬的size嗎?」大嬸說。「我要找小碼適合我們中國人的啦!」

我恍然大悟,還笑得非常大聲。心想大嬸也未免太小看我的了吧!

不過至今我的疑惑還在,他們香港真的有賣比外國人小號的durex嗎?

2010年7月7日 星期三

她偷了我的。。。。

女兒雖然還沒到一歲,但是模仿能力卻很強。不久前﹐我和她玩耍時向她眨眼﹐她竟然也有樣學樣向我眨眼。這讓我領悟﹕我們做父母的一言一行以後要更加注意了。


記得我在蘇格蘭住的時候有一次搭巴士去上班﹐巴士上有一個年輕媽媽帶著三個孩子。三個孩子的年齡大約在三到八歲之間。年齡最大的孩子看得出是個非常頑皮的孩子﹐他不只像猴子一樣爬高爬底﹐說話時還時不時會爆出讓我們大人聽了都甘拜下風的F字。結果﹐他的弟弟妹妹也跟著他有樣學樣,三兄弟姐妹在巴士上F來F去。

這個年輕媽媽很是生氣﹐在屢勸不聼下終于也失去耐性,大力地抓起孩子的衣領大聲警告孩子道﹕「我“他媽的”警告過你多少次不要給我說“他媽的”﹐你“他媽的”到底聽懂了沒有﹖」

巴士上的乘客都紛紛忍不住回頭看了那家人一眼,都在暗地裏搖頭。坐在我旁邊的蘇格蘭老太太和我對望了一眼后﹐兩人都不禁各自發出了會心的一笑。的確﹐孩子的模仿和學習能力的確很强,好的也學了,壞的也學。學到壞的,我們做父母的就要頭痛了。所以說﹐養育孩子其實就是我們做父母的一次脱胎换骨地成长的機會﹐因為我們必须改正自己的許多缺点﹐才可以以身作則地教好孩子。也就是說要教育好孩子﹐我們做父母的必須先做好自己才行。

記得有一次到住家附近的小外賣店買炸魚和薯條。點了餐后坐在椅子上等待餐點的時候﹐突然一個老粗先生走進店裡,大聲地對著也在等餐點的一個少女大聲的吼:「妳膽子真大﹐竟然“他媽的”偷我的東西﹗」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偷你的東西!」少女驚慌地在維護自己。

「妳他媽的還不承認。妳哥哥說看到妳鬼鬼祟祟到我房裡來,妳沒事為什麼進去我的房間?真是他媽的﹗」老粗先生繼續罵。父女倆就這樣在外賣店裏旁若無人地爭論爭吵。

最後少女見無法再抵賴,終于說﹕「我回家還給你不就得了嗎﹗」。我心想這個頑皮的女兒一定是偷了她爸爸很多錢或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否則她爸爸不會生氣到追來外賣店找她算帳。

「妳聽好,妳下次再敢“他媽的”動我的東西,妳就會“他媽的”知道後果!」一連聼了這麽多句他媽的,我想笑卻拼命忍著。

外賣店老闆這時剛好把少女訂的外賣準備好﹐少女接過外賣後,連跑帶逃似的逃脫走了。老粗先生搖了搖頭﹐看了在店裡唯一的顧客我一眼後說:「現在的年輕人啊﹐真的不容易管教﹗」

「我的女兒﹐她已經不是“他媽的”第一次偷我的東西了﹗我們英國的法律沒辦法對付偷東西的少年﹐所以才會造成我們英國青少年偷的理直氣壯﹗」老粗先生繼續說。

作爲唯一的聆聽者,我只好向他點頭認同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最後帶著八卦的心態問老粗先生:「先生﹐她偷了你很多錢麼?」

「錢﹖哦!不,她不是偷了我的錢。」頓了一下,老粗先生若無其事地說:「她偷了我的大麻﹗﹗」

那一刻﹐我徹底領悟什麼叫「上樑不正下樑歪」﹗

2010年7月5日 星期一

威尼斯的屋震事件


地震﹐我從來沒經歷過。經歷過的朋友告訴我說﹐地震的時候﹐會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我沒體驗過﹐我真的不知道。

我的家鄉﹐婆羅洲島是個天然資源豐富﹐得天獨厚的地方。我們十多年來居住過的幾個國家都是沒有天災的國家。總而言之﹐我從沒體驗過颱風﹐海嘯﹐地震。一次都不曾。

但是「屋震」﹐我卻經歷過一次﹗

很多年前和牛先生遊威尼斯時﹐我們還是一對非常精打細算的遊人。我們選擇住在威尼斯附近一個收費很便宜的營地﹐我記得當年一個人頭收費大約十英鎊一晚左右。入住這種營地的大部份都是年輕的自助型旅客。

我們住的房間是由一個二十尺集裝箱隔成的房間。房間設計很簡單﹐除了兩張單人床和一個櫥櫃外,什麽都沒有。一個二十尺長的集裝箱被分割成兩個住房﹐只要住在隔壁的鄰居進出房間或大手大腳在房裡走動﹐整個集裝箱房都會跟著震動起來。夜晚聊天即使把聲量壓到最底也會干擾隔壁芳鄰的好夢。簡單的說,這就和陌生人睡在同一張床沒什麼分別﹐只是中間隔了一道牆。

和我們有緣成爲鄰居的是兩個澳洲妙齡金發女郎。


忘了是在第幾晚﹐大約在凌晨時分﹐我在睡夢中被隔壁房一陣嘻鬧聲驚醒。兩個金發女郎剛「趴完地」帶了兩個男同伴回來。嬉鬧了一陣子﹐其中一對男女向另一對男女道別了。在西方國家生活了幾年﹐我再傻也知道隔壁在搞什麼!

果然﹐不久一聲聲輕盈伊伊哦哦如鬼魅叫般的調情聲就從隔壁飄過來﹐直襲耳際。跟著是一陣萬馬奔騰﹐撼地驚天﹐屋震山搖。兩個沉醉在肉慾歡愉中的年輕人﹐早就忘了隔壁還有我們兩個芳鄰的存在﹗我望一望趴在另一張床上甜睡發出打鼾聲的牛先生﹐禁不住暗笑了起來。這種「天塌下來﹐於我何干」的死睡態﹐我多想惡作劇地沖著他喊﹕「地震了,快跑﹗」

我輕輕喊了牛先生幾聲﹐見他睡得這麽死,我起身巴了他一下。他抬起頭﹐睡眼惺忪還搞不清楚狀態地問我﹕「干什麼﹖」我說﹕「隔壁地動山搖呢﹗」他有點不清醒地乾咳了幾聲﹐隔壁突然靜止了下來。我猜﹐在那一霎間那對一夜情男女至少還知道擾人清夢是多麼厚顏無恥吧﹗

「別理他們﹐快睡吧!」牛先生說完﹐又趴在枕頭上睡了。怎知沒隔幾分鐘﹐集裝箱房又搖動了起來﹐只是這次從七級大地震變成了三級的小地震。幾分鐘後﹐震動才完全停了下來。而我仿彿像是聽賞了一場現場直播免費的無影春宮片。

這種不求朝朝暮暮﹐只求一夜傾情的玩意兒﹐我不想拿出我心中那把道德之尺去衡量。反正現在的年輕人﹐早就已經不再傳統保守。你情我願﹐他們開心就好﹐關我們這些局外人什麽事﹗

只是那天晚上我很擔心﹐從沒經歷過地震的我和牛先生會不會意外葬身在集裝箱的廢墟中!

2010年6月30日 星期三

帶著孩子一起去旅行



還沒有孩子之前﹐常常聽身邊有孩子的朋友說帶孩子出去旅行是一件苦差﹐很辛苦﹐很麻煩﹐是在自討苦吃﹗要旅行一定要趁還沒有孩子之前去。說實話﹐還沒有孩子之前,這種“忠言”對愛自由的我們多多少少起了一定的“恐嚇”作用﹗

記得我生下女兒紫嫣後﹐一個住在蘇格蘭的朋友打電話向我恭賀時感慨地對我說﹕「你們倆的人生沒有遺憾了﹗沒有孩子前你們已經玩夠了﹐現在終於可以定下心來專心做爸爸媽媽了。」放下電話后,我不禁開始深思起朋友說的話,我們倆真的玩夠了嗎?

我和牛先生愛旅行﹐旅行是我們倆最大的愛好。如果你從來就是一個愛旅行的人﹐你不可能有玩夠的一天。我不得不承認﹐我們兩個都是好玩的人。現在做了爸爸媽媽﹐我們就帶著孩子一起去旅行。

有了孩子完全沒有改變我們對旅行的熱愛。紫嫣出世之前﹐我們倆商量好﹐不能讓孩子大大地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我們要讓孩子融入到我們的生活里來。

紫嫣出世至今﹐我們倆不辭勞苦帶著她到處去旅行去工作﹐對很多人來說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的確﹐作為東方人﹐我們聽太多嬰兒不能經常帶出門﹐嬰兒不能這樣不能那樣。。。等等等的大道理。如果找死多問幾句為什麼﹐得到的標準答案一定是﹕「叫妳聽妳就聽﹐不要問這麼多。幾百年流傳下來就是這樣﹗」

我們不是育兒方面的專家﹐但是對一些沒道理的“清規戒律”﹐我們會誓死不從﹗紫嫣三個月大時﹐我們倆就初試啼聲帶著她從倫敦飛去瑞典旅行。回到英國後﹐朋友迫不及待問我們帶著嬰兒去旅行麻不麻煩﹖我肯定地跟朋友說﹕「很辛苦﹐很麻煩﹗」。朋友有點幸災樂禍「嘿嘿」地笑了兩聲后說﹕「都告訴妳很麻煩了,妳就是不聼!」。

既然這麽辛苦這麽麻煩,爲什麽瑞典之行后我們還總是帶著她去旅行?我的答案是:因爲我們不怕辛苦,不怕麻煩!很多父母都不敢甚至不願意帶孩子出門,因爲覺得孩子什麽都不懂,帶去旅行是种麻煩也是种浪費。

如果說帶著孩子去旅行不麻煩,做過爸爸媽媽的馬上都能識穿這肯定是在説謊。英語中有句話幽默語叫busman holiday﹐意思是說在旅行期間也做著跟平常生活中同樣的工作,就像是駕駛旅遊車的巴士司機,每天都被逼看同樣的風景過日子。的確﹐即使在旅行期間妳還是要時時刻刻照顧一個不懂照顧自己的小生命﹐妳要為她找適當的地點喂奶換尿布﹐回到酒店還要為她消毒奶瓶,幫她洗澡。。。等等等。。。!妳在家裡為她所做的一切﹐沒有因爲出外旅行而減少或受到她的“特別優待”!

但是因爲她是我們的孩子,再辛苦再麻煩,我們都願意為她做。我們可以選擇把她交給家人照顧,然後兩個人可以自由自在地去逍遙。但是如果總是這樣逃避,我們將會錯過很多教育她的機會。我們這麽熱愛旅行,遲早總會帶著她一起去旅行,而這一天越早越好。她也許不會記得她去過瑞典,巴里島或越南,但是如果她從小就有豐富的旅行經驗,我們已經潛移默化地在教育她,相信她會更早能適應旅行和環境的變化。這是金錢和自由無法衡量的。

另外,我們即使做了爸爸媽媽也有旅行的需要,一個快樂的爸爸媽媽,肯定能建立一個快樂的家庭,而孩子需要在快樂的家庭和環境中成長。

帶著嬰兒去旅行,每天的行程絕對不能安排得太趕或太密。還沒有孩子之前,我們可以從早溜到晚絕不言累。如果帶著嬰兒一起去旅行,行程就必須增加兩天或以上才能更深入了解和感受那個地方。嬰兒吃得飽又睡得好一般都不會太吵鬧。從從容容地欣賞和享受每一処,不要給自己壓力是一種生活態度,也是跟孩子旅行的實際需要。

在旅途中讓嬰兒生病是我們做父母的最不想要發生的事。像不久前的越南之旅,因爲幾年前我們曾經在越南住過一段時間,自然知道越南的水質是怎麽一囘事。我們大人也許經過多年的努力早就已被訓練出一顆賤胃,但是對於剛出來見世面的嬰兒,在旅途中生病拉肚子,是父母絕對不想要的事。因此,我們對女兒的奶瓶消毒做得絕不馬虎。出門在外旅行,妳不可能把家裏的奶瓶消毒器也一起搬上飛機。一般藥店都可以買到消毒奶瓶的藥丸。

食用水方面,我們會在當地超市找比汽油還高價的Evian牌礦泉水給女兒泡奶。在胡志明市的一個市集和一個越南媽媽閒聊時,她告訴我說她女兒出世不久因爲喝了不乾淨的食水而病了二十多天,導致現在雖然已經九個月大但是身體卻非常虛弱。這個好心媽媽因此特別提醒我要小心越南的食水。

出門旅行尤其是我們這種事事親力親為的自助型旅客,行李當然是越輕便越好。但是帶著嬰兒去旅行,一些必備的東西我還是會不辭勞苦帶著去。比如退燒葯,止瀉葯,溫度計對我們來説是必帶品。另外,我還會帶一把洗奶瓶的小刷子,一把洗衣刷,一小罐洗碗液(洗奶瓶用),一點洗衣液(衣服圍巾手帕不夠馬上能派上用場),這些看起來有點誇張的物品,你如果都帶去,你會發現他們實在受用無窮。而且你收拾行李的時候就不必太擔心衣物帶不足。

此外,根據我的經驗,奶粉一定要帶足夠。我們有一次到蘭卡宜(Pulau Langkawi)渡假,因爲奶粉帶不足而必須到當地的超市買不同品牌的奶粉給女兒喝。幸好她是個不會挑的寶寶,給她什麽她都乖乖喝。如果你的寶寶是個味覺特別敏感的“金口”寶寶,那麽就千萬別拿他的奶粉開玩笑!

反而紙尿片這些必備品就不必太擔心帶不足,只要你能找到當地的百貨商場或雜貨店,還有把錢包帶在身上,你要什麽都能在當地買到什麽!

所以,帶著嬰兒出門去旅行是可行的。只要妳不怕辛苦也不怕麻煩,儘早帶著妳的寶寶跟妳一起去看世界吧!


爲了看雲海,牛先生不辭勞苦‘咬牙切齒’把紫嫣背上林明山!

2010年5月12日 星期三

那只狐貍會大只嗎﹖


我們住在曼城的房子的後面是一座被廢棄的建築物﹐有一隻狐狸經常在這座建築物裡出沒。它經常站在建築物里和我們遙遙相望。我們總帶著一點浪漫情懷開玩笑地說﹕「我們是與狐共舞﹗」。

離開曼城後﹐還會經常想起那只陪了我們一年的那只狐狸。每次想到那只狐貍﹐我就會想起一個朋友。

這個朋友很多年前在倫敦上大學的時候﹐為了減輕父母的負擔﹐她晚上就到麥當勞打工賺生活費。她很常在過了晚上十一點才回到家。

在一個非常寒冷的冬天夜晚﹐她下班後情緒有點低落﹐帶著些許悲涼的心情在路上趕路。在雪地里走著走著﹐突然叢林里沖出一隻狐狸站在離她幾尺遠處。她嚇得站在原地一分鐘不敢動。狐狸也不敢動。她和狐狸就這樣彼此驚恐的對看著。後來有路人經過,狐狸見“人多勢眾”嚇得沖回叢林去。

她拔足狂奔回家。回到家看到住在同屋的男朋友抱著他就痛哭起來。男朋友問明原由後這樣問她﹕「那只狐狸會大只嗎﹖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狐狸哩﹗」

她氣得當場想‘巴’醒他。她說都什麼時辰了﹐她最想要人關心和安撫她情緒的時候﹐他竟然只關心那只狐狸會不會大只。

結果﹐他們鬧了一個晚上。朋友哭了一晚。

他是個木訥的男人。他不懂溫柔體貼﹐他不懂討她歡心。很多時候她生氣了﹐他到最後都搞不懂她到底為什麼而生氣﹗在他看來﹐她不是已經平安回到家了嗎﹐狐狸當然沒有傷害到他的女朋友了。為什麼他一定要做“假裝”的緊張和關心呢﹖

如果他肯先壓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假裝”很緊張的問一下﹕「妳沒事吧﹖真該死﹐我應該去路口等妳才對﹗」等她情緒平靜了﹐破涕為笑了﹐他才說﹕「我這輩子還沒見過狐狸哩﹗那只狐狸會大只嗎﹖」畢竟他沒見過狐狸﹐對狐狸長得大不大或有多大也沒有錯。

那麼那天晚上﹐他們就不用大費精力吵架了。

朋友和他經過幾年的交往後﹐最終還是沒有緣份成為夫妻。後來﹐他們倆各自都結了婚。我常想﹐朋友這個前男友現任的太太如果在路上不小心遇到狐狸後哭著回到家﹐他還會不會重複先前的‘錯誤’問她﹕「那只狐狸會大只嗎﹖」

還好可以肯定的是﹐我的朋友如果倒霉在雪地里再次遇上狐狸而驚慌逃回家﹐她的老公肯定不會關心那只狐狸有多大只﹗

2010年4月21日 星期三

我見識過最節儉的男人

跟一個好朋友聊天。朋友說﹕「我爸媽很不喜歡我妹夫﹐以前他們極力反對我妹和他結婚﹗」

我見過朋友的妹夫﹐覺得他看起來是個憨厚而且又顧家的老實男人。我不解地問朋友原由。朋友看了我一眼﹐再鬼鬼祟祟看了四週圍一下﹐把聲量壓到最低在我耳邊小聲說﹕「因為他是客家人﹗」。這個理由更加觸動我的好奇心﹐我忙著追問﹕「他們和客家人有仇嗎﹖為什麼歧視客家人﹖」朋友笑著說﹕「沒有﹐沒有仇﹗可是他們覺得客家人是吝嗇鬼﹗」

我聽後狂笑不已。朋友看著笑到眼淚飆出來的我﹐有點心虛地問﹕「妳干嘛笑成這個樣子﹐別告訴我妳是客家人﹗」。我一邊狂笑一邊說﹕「BINGO﹐答對了﹐我就是客家妹﹗」。「還有還有牛先生也是客家人﹗」我接著說。

朋友深受“打擊”﹐有點尷尬地說﹕「可是你們兩個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客家人﹖妳都說潮州話﹗」。我說﹕「那妳臉上有寫著妳是福州人嗎﹖」朋友想了一想後又說:「不過我妹夫真的有點吝嗇哩﹗一年到頭從來不曾去旅行﹗也從來不賣禮物送我妹﹗」。「這只能叫節儉好不好﹐不能叫吝嗇﹗」我糾正她說。

因為我曾經見識過一個比她妹夫節儉一百倍的男人﹐比起來朋友的妹夫真的要靠邊站。這個最節儉的男人是我在蘇格蘭的一個前同事﹐就稱他為錢先生吧﹗這位錢先生大學讀的是物理系﹐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卻和我們這些人一起淪落到在香港人開的超級市場里打工。他在超市里當理賬員﹐而且他把理脹員在工作上那種分分錢計較的精神在他個人生活上發揚光大﹗所以﹐在那間超級市場里工作的東方人和西方人兩派人馬都很鄙視他。我剛到超市工作的時候覺得他有點可憐﹐好像大家都在孤立他。但是工作越久越讓我對他眼界大開﹐有時候還覺得他這個人真的是有點活該被排斥﹗

錢先生這個人不只節儉而且還節儉到愛佔人便宜。舉凡在超市里減了價的蔬菜罐頭﹐錢先生一定去搶﹐更要命的是他常常喜歡偷偷把減了價的菜貼上更便宜的價錢標籤﹐企圖瞞天過海。所以﹐我們這些做收銀員的每次看他來付錢都如臨大敵﹐步步為營﹗

再來就是他喜歡把包裝好賤價賣的蔬菜﹐自作主張拆開來挑選﹐把看起來比較殘的菜葉都丟在一旁。要不然就把被包裝成五條﹐每包僅賣15p (馬幣不到一塊錢)的紅蘿蔔拆開﹐硬是只要買一條。雖然老闆明文規定減價的東西絕不能再散賣﹐可是這個錢先生就是聽不懂﹐每次不弄到和收銀員翻臉絕不罷休﹗他這種行徑曾經差點讓一個新來的同事失去工作﹐老闆以為新同事和他同流合污。

此外﹐他還愛偷偷摸摸躲在廚房偷吃同事們儲存在廚房櫃子里的餅乾零食。即使被撞見了幾次﹐他還是可以厚著臉皮一錯再錯。

他節儉的個性在他買了房子後更是被發揮得淋離盡致。我有一次下班前去廚房喝水﹐正巧碰到他在用廚房的電水壺煮開水﹐桌子上擺了三支他的熱水瓶。我隨口說﹕「過十分鐘就要下班了﹐你幹嘛還煮這麼多水﹖」他說﹕「喔﹗回家煮就要自己付電費啊﹗」我聽了差點被開水啃死在廚房﹗

錢先生有一次還把我們犀鳥之鄉的民族英雄Tun Jugah的椰殼頭在格子裙國發揚光大。他吃的用的水費電費都可以省﹐理頭髮這種錢當然更要省。所以﹐當他聽說某理髮學院需要自願人士給學院的學徒當模特﹐代價是能免費理髮後﹐他趕緊沖去該學院排隊理髮。結果﹐他非常不幸運遇到一個名符其實剛入行的“學”徒﹐很不巧地給他理出被“狗咬過”的椰殼頭﹐讓很多人看了都忍不住偷笑﹗

又有一天早上牛先生載我去超市上班﹐在超市停車場看到錢先生在推他的車。我們倆以為他的車子拋錨了﹐就走前去幫他推車。好不容易把車子推上停車位後﹐牛先生問他﹕「要不要找人來修理﹖」他說﹕「不用﹐我的車子都沒壞﹗」我們倆滿頭霧水互相對看著。正想這個人是不是腦筋壞時﹐他卻若無其事地接著說﹕「這樣會比較省油﹗」牛先生看著我﹐眼睛睜得比龍眼還大﹗

其實選擇過這種節儉的日子是錢先生的個人選擇﹐我們沒資格去批評他。節儉雖然是美德﹐但是如果節儉過了火而要損人利己或帶給身邊的人麻煩﹐我就不認同。

對了﹐差點忘了說﹐錢先生是廣東人。所以說﹐人要吝嗇起來﹐是不分種族籍貫的﹗

這就是椰殼頭。明星就是明星﹐一剪就是流行的先鋒﹗

2010年3月28日 星期日

我的鄰居

有句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在我們阿公阿嬤那個年代這句話肯定是不容置疑的。對牛夫人和牛先生這種漂泊四方的人來說﹐這句話只對了一半。很多城市人和隔壁家為鄰幾年甚至幾十年﹐鄰居住著誰﹐一家有幾口人都會搞不清楚﹗這種老死不相往來的相處方式在大都市是司空見慣的。


我們倆十年來在四個國家八個地方生活過﹐平均每隔一年半載就搬一次家﹐不同膚色﹐好壞﹐善良兇惡的鄰居都見識過。以下是我們見識過的鄰居﹕

最有緣份的鄰居
最有緣份的鄰居

十年前搬到蘇格蘭首都格拉斯哥(Glasgow)的時候正好是秋天。對我們這種出生在熱帶國家﹐一年到頭從年頭熱到年尾的人來說﹐蘇格蘭的秋天已經讓我叫苦連天﹐對即將來臨的冬天是即期待又擔憂﹐深恐自己會凍死異鄉。所以﹐對那些不怕死一件超短裙加背心就可以出門上街的敢死隊﹐牛夫人是佩服到不得了的。

後來牛先生提出買輛二手車﹐我舉手舉腳贊成。我們買了一份專刊登買賣二手車的報紙研讀了幾天後﹐選中了一輛小紅車就打電話約車主見面試車。賣車的是一位退休人士﹐專靠買賣二手車賺閒錢過日子。我們後來買了這輛小紅車。

兩個月後﹐我們搬家﹐小紅車發揮了它最大的作用。

搬到新家的第二天﹐偶然間在樓梯處和住在隔壁的鄰居相遇。當時我們正好有急事辦﹐和鄰居只是匆匆一聲禮貌問好。我後來和牛先生說鄰居看我們的眼神好像怪怪的。牛先生說他好像在那裡見過這個人﹐可是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等他想起來已經是第二天了。那天傍晚﹐一陣敲門聲﹐牛先生去應門。敲門的是隔壁的鄰居。他看到開門的牛先生馬上說:「我想起你是誰了﹗﹗」

牛先生也笑著答:「我也想起你是誰了﹗﹗」兩個男人站在門口笑成一團。

他就是賣小紅車給我們的二手車商。

最讓人感激的鄰居

我們曾經在萬津住了一年。或許除了住在萬津方圓一百公里內的人能正確說出萬津的所在位置外﹐很多馬來西亞人都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小鎮存在於大馬的地圖上。萬津雖然距離吉隆坡只有八十多公里﹐但它卻是個民風非常純朴的小鎮。牛夫人和牛先生曾經在這個小鎮上生活了一年多。如果你沒到過萬津﹐牛夫人絕不鼓勵你來造訪這個小鎮!我這樣說﹐顯然已經成了萬津人的公敵了﹗

搬去萬津前﹐我們剛從越南河內搬回馬來西亞﹐並投宿在新山一個好朋友的家。所以﹐當牛先生在距離新山兩百多公里的萬津小鎮附近的一間鋼鐵廠找到工作後﹐我們事先並沒有作任何住宿上的安排就開著剛購買的二手車﹐從新山載著兩個行李(僅有的家當)﹐就直闖萬津。兩人都深信抵達萬津後八成能在當天找到房子。

小地方的人都比較簡單﹐獨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單純和敦厚。抵達萬津正好是中午時分﹐兩人走進一家餐館解決午餐。午飯後隨口向餐館老闆娘打聽附近有沒有空房子出租。老闆娘聽了我們的情況後說﹕「不要急著找房子。我家有個空房﹐如果你們不介意﹐先到我家來住吧﹗找房子要慢慢找﹐看到滿意的才租下來﹗」

老闆娘二話不說馬上放下工作把我們帶到她家去。她留了一把鑰匙給我們後又回到餐館做生意了。我們就這樣住進了老闆娘的家去。

牛先生白天去上班後﹐我一個人呆在房裡無所事事。老闆娘怕我悶﹐常常報紙雜誌拿了一堆就往我房裡塞。最初幾天﹐她擔心我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午餐吃﹐總特地從她的餐館打包食物給我當午餐。牛夫人因為麻煩了人家﹐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後來我每天中午自己走路到老闆娘的餐館解決午餐。

在老闆娘家住了一個月後﹐我們找到了滿意的房子﹐就在老闆娘家隔一條街。搬進新家才幾天的一個晚上﹐整個萬津小鎮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我氣得大罵馬來西亞電力局為甚麼偏偏就選在我們才剛搬進新家﹐還沒來得及買手電筒蠟燭的時候來停電﹗

炎熱的天氣即使在夜晚也讓人受不了﹐兩人搬了椅子坐在屋外納涼。在黑暗中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透過月亮的微光﹐我仿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我們家的鐵門外。我和牛先生對望了一眼﹐異口同聲喊﹕「噢﹐是老闆娘嗎﹖」

「是我﹐老闆娘啦﹗停電了﹐我想你們家一定還沒買蠟燭﹐就給你們送幾支過來。」

我在黑暗中接過蠟燭﹐除了聲聲感謝外﹐眼角突然濕了。把蠟燭在家裡點燃後﹐我們倆再度走出屋外靜靜地坐在微風徐徐的黑夜中﹐那一刻還有什麼言語能表達我們心中的感激與感動呢﹗

我們在萬津的家
最討厭的鄰居

這個最讓我們討厭的鄰居也是在萬津。她是住在我們左邊隔壁家的印度人。為什麼我想痛打這個鄰居﹖絕不是因為她是印度人。

這個家庭一家有七口人﹐爸爸媽媽加上五個小孩。搬進新家那天﹐印度媽媽過來和我們打招呼﹐她一開口就直接強調他們家是有政治背景的家庭﹐她還在馬來西亞一所知名大學修讀碩士等等等﹐說得他們家有多顯赫就有多顯赫。幾個孩子像猴子一樣從隔壁攀爬過鐵籬笆來我們家﹐他們媽媽的在一旁看了也無動于衷不即刻阻止﹐看得牛夫人頭上直冒冷汗﹐擔心他們會跌個重傷﹗

這幾個孩子後來不管你同不同意﹐總是有事沒事跑到我們家大門外站崗﹐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讓人實在不知所措﹗幾天下來﹐牛夫人實在是受不了﹐就把窗帘和玻璃大門的門帘都拉上。這幾個不要命的孩子卻伸手進來掀開窗帘門帘﹐氣得牛夫人想一巴掌打下去。

正想要怎樣委婉去和他們的母親談談﹐就在那天傍晚﹐屋外傳來吵鬧聲。事情是這樣的﹕住在我們右邊隔壁家從泰國遠嫁來大馬的泰國新娘從家裡的洗澡房洗澡出來﹐在房間里穿衣服。這幾個不要命的孩子突然拉開她房間的窗帘﹐看到她的春光乍泄樣。所以﹐泰國新娘感到非常委屈和憤怒﹐穿好衣服就怒闖印度人的家和小孩的母親算賬。印度媽媽不但不責備自己的孩子做錯事﹐卻一直為自己的孩子辯護﹐說他們只是小孩不懂事﹐一點也沒有責備的意思。牛夫人躲在家裡一邊看一邊慶幸自己幸好沒來得及去告狀﹐否則跟這種有理說不清的人理論是在自尋短見﹐活活氣死自己﹗

過不久﹐印度人的家開始大裝修。沒經過我們屋主的同意﹐鄰居把原本相隔在我們兩家中間的鐵絲網籬笆拆除﹐建上水泥的「萬里長城」。「長城」建到半途﹐印度鄰居有天突然大徹大悟跑來要我們轉告屋主﹐要我們的屋主也負擔建造「長城」一半的費用﹐原因是長城是共用的。我們把她的意思傳達給屋主﹐屋主聽了後說﹕「神經病﹗我又沒同意要拆籬笆。之前都不跟我商量﹗」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屋主不肯分擔建築費﹐這道「萬里長城」最後奇怪地在牆上留了兩個正方形的大洞。

這兩個大洞讓牛夫人的日子過得更是苦不堪言。幾個孩子常常爬到我們家外面打羽毛球不說﹐有時還光明正大溜過來開我們家外面的水龍頭玩水打水戰。更讓人受不了的是這幾個孩子常常把我們家當垃圾桶﹐糖果紙常常伸手就從大洞往我們家丟﹐害得本來就不喜歡掃地的牛夫人每天都得痛掃車房。有次還發現一隻沒吃完的雞腿﹐讓人看了實在啼笑皆非。牛夫人有一次在車房掃地﹐剛巧碰到從外面回來的印度媽媽﹐趁著證據還在﹐牛夫人忍著胸中怒火假裝平靜地向她說她家孩子的惡行﹐當然也希望他們不要常常爬到我家車房來玩耍。印度媽媽聽後淡淡地說會叫她家孩子注意。結果隔天下班回到家牛夫人的心就死了﹐真恨不得能養只老虎來看家﹗

在萬津住了半年多﹐牛先生做了另一個人生中重大的決定﹕重返英國大學校園讀碩士。決定後開始著手辦理申請大學﹐貸款等等各種手續。

有天傍晚﹐住在對面的鄰居(也是印度人)拿了幾張爛紙過來找牛夫人﹐她說﹕「這是妳家的信件吧﹗妳隔壁家的孩子開了妳的信拿來當廢紙丟到我家的水溝來了﹗」牛夫人一看那幾張銀行寄來的重要文件﹐差點沒暈死在自家門口﹐氣得眼淚幾乎要掉下來。脾氣一向比我好十倍的牛先生下班回來看著那幾張爛紙﹐激動得馬上要去警察局報警。反而一向比較凶猛的牛夫人認為應該去找他們的父母談談。結果印度媽媽還是死不認錯﹐又想用老掉牙的「他們只是小孩子」的伎倆敷衍了事。這次牛先生對著印度爸爸媽媽非常不客氣地說﹕「不要每次都用他們是小孩為籍口。如果還有下次﹐我們在警察局見面吧﹗」

如果你不想打那家印度人﹐那你的修行一定比我高很多。
寂寞的老太太
寂寞的鄰居

一個是在蘇格蘭格拉斯哥住在我家樓下的老太太﹐一個是在英格蘭雷丁住在我們家樓上的老先生。他們的共同點都是寂寞的獨居老人。老太太的腳不太好﹐我們住的那棟樓是在小山坡上﹐牛先生偶爾在山坡下遇到老太太從超市回來﹐他會發揮他身為老童軍的精神﹐幫老太太把東西提到她二樓的家去﹐所以老太太非常喜歡他。如果她有孫女﹐牛先生可能會被她捉去當孫女婿。老太太偶爾在公園晒太陽﹐我們會下去陪她聊天﹐我們建立起一份像家人的感情。離開蘇格蘭那天﹐我們去和老太太告別﹐她抱著我們很傷心地哭。要開車的那刻﹐我們在樓下停車場往二樓望去﹐老太太倚靠在窗口滿眼淚水和我們揮手告別。每次想起那天離別的情景﹐我們的心還會痛。

老先生更可憐﹐在家跌倒昏迷了﹐甦醒後卻爬不起來。因為沒去教堂做禮拜﹐教會的弟兄意識到他一定發生意外而招來警察破門而入﹐才發現已經躺在地上兩天沒吃沒喝的老先生。不巧的是那兩天牛夫人剛好出差﹐牛先生也請假陪我出差去﹐不然老先生不會兩天後才被發現。他這一跌就在醫院趟了幾個月﹐後來他的弟弟把他接去和他們一起住﹐他的後半生才不會成為獨居的老人。

霸道的鄰居

在倫敦租房子是出名的貴。我們從蘇格蘭搬到倫敦生活時﹐就曾經因為無法負擔昂貴的租金而必須和朋友及幾個之前不認識的人合組房子。而他們選擇了相較之下比較複雜但租金便宜的南部黑人區。初到倫敦生活的我們當然不敢意見多多﹐只好欣然接受。

搬進新家的第二天傍晚﹐一陣震耳欲聾的「碰﹐碰﹐碰﹗」敲門聲把屋里每個人身上的每一條神經都甦醒了。那個時候大家都在互相猜疑到底是誰欠了大耳窿。一個屋友小心翼翼去應門。門外的老兄看到應門的屋友﹐開口就罵﹕「我是你們樓下的住客﹐你們給我聽好﹐從現在開始最好別再給我敲敲打打了﹗」朋友還沒來得及反應﹐老兄已經氣沖沖轉身走了﹐還好屋友沒被他幹掉﹗這之後幾天﹐大家都把新買的櫥櫃放在床上組裝﹐走路像在練輕功﹗

我們曾經在曼切斯特住過一年﹐當時牛先生在修讀碩士。我們住在一棟被分隔成八個單位專門出租給學生的建築物里。廚房廁所雖然不必共用﹐但洗衣機﹐烘乾機卻在地下室﹐大家必須共用﹐而且只有一台。如果洗衣機碰巧有人在使用﹐後到的人只需把裝髒衣服的籃子擱在洗衣機旁邊排隊就行了。這種文明的排隊方式﹐我們覺得即公平又沒得爭議。

有一次﹐我們去洗衣服﹐正要把衣服丟進洗衣機那刻﹐一個印度學生走進來很霸道地對我們說﹕「你們還不能使用﹐我還有一輪要洗﹗之前是我在使用﹐我剛剛只是上樓去取我第二輪要洗的衣服罷了。」如果這個印度學生之前照規矩排隊﹐這絕對沒得爭議﹗

我們那天實在沒力氣和他爭論﹐只好讓他得逞。現在想起來還真有點不服氣﹗

我們在越南河內的住家
老死不想往來的鄰居

這種鄰居我見識過兩家﹐都是在比較高尚的住宅區。一家在越南河內﹐一家就是現在在新加坡的鄰居。

在越南河內﹐我們家隔壁住了一戶在河內經商的中國商人。搬來河內幾天後的一個早上﹐我在家外面跳繩﹐正好碰到要出門上班的夫婦倆。我笑著臉親切地向夫婦說早安。婦人瞪了我一眼﹐好似我要搶了她家的“老”公﹗

在新加坡﹐搬進公寓當天﹐我們把幾個行李一起搬進電梯上九樓住處。電梯在九樓停下﹐剛好四戶鄰居中的其中一戶在等電梯。我們本能地向人家說一聲早安﹐怎知已快到中年的鄰居還謹守師長從小教他“不要隨便和陌生人打招呼”的教誨﹐面無表情地望了我們一眼。我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按著電梯開門按鈕﹐牛先生匆忙地把電梯里的幾個行李往外面搬。鄰居沒有幫忙不要緊﹐他雙手叉在腰間不耐煩地瞪著我們。當然﹐這種鄰居此後再相遇﹐大家都相見如冰﹗

牛夫人常常覺得當我們批評﹐埋怨或概嘆現代人現實勢利﹐沒有人情味的時候﹐我們是否也是他們的一份子呢﹖所以﹐雖然主動和陌生的鄰居打招呼偶爾會招來人家不友善的眼神或待遇﹐但是牛夫人覺得如果大家都不去嘗試﹐大家繼續裝冷漠﹐那麼我們只能看著這個世界越變越沒有人情味。

也許牛夫人這種想法和腦袋活在我們阿公阿嬤那個年代比較快樂吧﹗但是正常的世界不是應該是這樣的嗎﹖